人文武汉(图)
大江东去,汉水西来;江汉汇同,携手孕城。
浩浩8400平方公里版图、泱泱830万人口、湟湟3500载历史之江城,不仅是东方水都、商贸之都、制造之都,更是一座人文朗润之城。
武汉,充盈着江湖之灵秀,浸润着凤翥之承传,沐浴着楚辞之光焰,跳跃着九歌之音韵,萦系着知音之情结,飘逸着千古之黄鹤,弥漫着首义之风云,绵延着不绝之文脉。

江汉朝宗,其流汤汤。
“江淮河汉”独居其二,河汊纵横,湖泊密布,使武汉因水而兴,缘水而盛。因而武汉的人文史也是一部人水相依、人水相搏的历史。
《尚书·禹贡》有载:“江汉朝宗归于海。”意即江汉汇流,朝宗归海,犹如各路诸侯去觐见天子一般。其间,似乎还蕴含着向往美好、企盼兴盛之意。
《诗经》吟颂:“江汉汤汤,武夫洸洸”;“滔滔江汉,南国之纪。”寓意武汉作为“江汉朝宗之地”所独具的彪悍与威武。
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命名汉阳府东城门为朝宗门。
清同治皇帝下旨建朝宗亭。
令人饶有兴致的是,清代武汉地区的税赋关隘亦以“江汉朝宗”四字排列:武昌为“江关”,汉口东为“汉关”,汉阳鹦鹉洲为“朝关”,汉西为“宗关”。今之宗关即源于斯。
江河翕张之自然亲和,塑就的是一种独特的人文亲和。这种人文亲和,代代传承,历久弥深。
江汉汇同之独特禀赋,从地理生态上奠定武汉人文之初基。

大江大河滔滔不尽,人类文明生生不息。
在人类历史文明的长河里,武汉就像一叶小舟,用一把摇橹划出一个又一个年轮。一划就是数千载。
武汉文化的主源,并非简单意义上的楚文化,而应该是“三源合一”。其渊源可上溯至史前三苗土著原始耕织文明、先楚中原文化及楚文化。这三者间之撞击、冲突、交融所产生的文化潜移和文化整合,构成武汉文化的主源。
武汉文化的演进脉络,大致可分为滥觞期、茁长期、交融期、滞缓期、转折期、勃兴期。
考古确证:在8000~6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,武汉先民就在这片水网之地,缘水而行,傍水而居,用石器拓荒创世。武汉文化步入滥觞期。
大约距今4100~3100年前,先楚中原文化开始与土著文化进行整合。武汉文化步入以土著文化为基础,以中原文化为主导,在相互融合中发展的千年茁长期。
距今3500年前的盘龙古城,标志着武汉真正跨入城市文明之门。盘龙城是黄河文明到达长江流域的见证。盘龙城具备人类文明的“三大标志”,即金属工具的制造、文字的创造、城市的出现。纵观全国各大城市建城史:北京3100年,上海700年,天津600年,广州2000年,西安3000年左右。
距今3100~2220年间,周之崛起和楚之强盛,使武汉文化进入交融期,最终以楚文化为主导,形成地域文化的主源。
公元前210~公元185年,武汉文化经历秦汉400年的沉寂徘徊,谓之滞缓期。其缘由有二:秦灭楚国———人口骤减,经济衰落;楚汉大战———项羽败亡,楚地元气大伤。
公元185~589年,即东汉末至南北朝的400余年间,是武汉文化的重要转折期。这一时期,战乱所形成的城港一体化军事要塞孕生武汉之城港文明,奠定三镇之城廓。
唐宋至明清,是武汉文化的勃兴期。唐宋后,全国经济重心南移,武汉天然商港地位显现。明清时期,三镇鼎立格局形成,独特的“码头位置”吸纳四方。从而集成上承土著文化、中原文化、楚文化滋养,下融百家之长的独特地域文化———汉派文化,其独特个性可归纳为12个字:“江汉汇通、楚风汉韵、兼容并包。”
唐中期,江夏为鄂州治所,当时江面船帆如织,号称“东南巨镇”。李白有诗为证:“万舸此中来,连帆过扬州。”两宋时期,长江主泓左移,鹦鹉洲等相继并岸,政区扩大,人口骤增,成为“市邑雄富、列肆繁错”(陆游《入蜀记》)的大都会。
明成化年间,汉水改道,汉口从汉阳析出,泊岸码头应运而生,商贾云集,帆樯相属,不分昼夜。与河南朱仙镇、江西景德镇、广东佛山镇并称“中国四大名镇”。1840年鸦片战争前,汉口人口已达20万人。
1862年,汉口正式对外开埠,18国来汉通商,12国在汉建领事馆,成为内陆最大通海商埠,与上海、天津、广州并称四大口岸、四大金融中心、五大商埠(另加青岛)。清光绪年间,日本人水野幸吉首称武汉为“东方芝加哥”。
1889年,张之洞任湖广总督,大兴洋务,创建汉阳兵工厂,打造“汉阳造”;兴办汉阳铁厂及纺织、制革、造纸等实业;创办自强学堂。不仅打造了工业武汉,也奠定了人文武汉。
汉口开埠与张之洞新政,使武汉地区五方杂居,其文化广吸博纳、兼容百家,南北文化在此交汇,中西文明在此相融。其特征可用8个字概括:“南北兼容、中西合璧。”当年的汉口,京汉楚豫越各戏种一年四季不停锣,票友荟萃;汉口古德寺内,圣经与佛经和睦共处。
独特的自然禀赋,悠久的文明历史,积淀出深厚的人文底蕴。
春秋时期,钟期、伯牙琴瑟相和,高山流水觅知音。《吕氏春秋》有载:“伯牙鼓琴,钟期听之”,“巍巍乎若大山”,“汤汤乎若流水”。反映出人类最真朴、最圣洁、最美好的情感亲和。
中国古人将“相知”分为三重境界:恩德相结,谓之知己;腹心相照,谓之知心;同气相求,乃谓之知音。明代冯梦龙先生曾作《高山流水》:“势利交怀势利心,斯文谁言念知音。伯牙不作钟期逝,千古令人说破琴。”
黄鹤楼与晴川阁隔江相望,在万里长江两岸可谓绝无仅有。
说到黄鹤楼,不能不提崔颢与李白。
崔颢之七律《黄鹤楼》,集登临、览胜、怀古、思乡及生命之玄思于一炉,由神话直面现实,由风景联想人生,纵横交织,气势恢宏,流利自然,一气呵成,实为神来之笔!需要指出的是《黄鹤楼》之尾联应为“日暮乡关何处在,烟花江上使人愁”(据敦煌莫高窟遗存),深层次诠释当为:“我崔某人的生命快到了尽头,但生命的归宿究竟何在?于是便望着江上如烟花之景致而怅然。”
楼因文名,崔颢使黄鹤楼成为江南“三大名楼”之首。江南其他二楼,滕王阁名于王勃的《滕王阁序》,尤其是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”一联;岳阳楼则成名于范仲淹的《岳阳楼记》,特别是妇孺皆知的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。
黄鹤楼名噪四方,还得益于李白与黄鹤楼的终身情结。尽管传说中李白搁笔长叹“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颢题诗在上头”并非史实,但李白一生中至少三登黄鹤楼(有诗为证:“一忝青云客,三登黄鹤楼”),16次吟诵黄鹤楼。这在中国历代诗人中是绝无仅有的。李白的“黄鹤楼中吹玉笛,江城五月落梅花”,使武汉首度有了“江城”之别号。需要说明的是,“落梅花”其实是笛曲名“梅花落”之倒置,否则无法解释五月江城何以“落梅花”。
李白始终耿耿于崔颢的《黄鹤楼》。他一生中总共只写过十首七律,但有两首是模仿《黄鹤楼》之作。先于58岁那年作《鹦鹉洲》:“鹦鹉来过吴江水,江上洲传鹦鹉名。鹦鹉西飞陇山去,芳洲之树何青青。烟开兰叶香风暖,岸夹桃花锦浪生。迁客此时徒极目,长洲孤月向谁明?”从中不难看出模仿痕迹颇重,相似之处甚多。“迁客”即贬客也,李白当时被贬流放夜郎,途经江夏。
大约一年后,李白又在金陵城作《登金陵凤凰台》:“凤凰台上凤凰游,凤去楼空江自流。吴宫花草埋幽径,晋代衣冠成古丘。三山半落青天外,二水中分白鹭洲。总为浮云能蔽日,长安不见使人愁。”其尾联比喻朝廷奸臣当道,贤者不得重用,我李白为家国而愁。由此可见李诗较崔诗更有深意。崔颢是为一身一己之归宿而愁,李白则为奸臣当道,贤者不得见用而愁。
这一诗坛佳话,使黄鹤楼的地位更加显赫。有位文人曾这样评价黄鹤楼:“长江没有她,江水将黯然失色;武汉没有她,历史将缺少一页,特别是诗词文化的历史。”
的确,历代文人墨客留下的黄鹤楼诗赋灿若星河。仅唐宋两朝,就有13位名士吟咏之,除崔、李外,还有杜牧、白居易、刘禹锡、王维、孟浩然、贾岛、顾况、宋之问、岳飞、陆游、范大成等登楼吟诗。
其实,黄鹤楼是楚地崇鸟文化的物化罢了。中国古老图腾文化即“凤翥龙腾”。北方尊龙,谓之龙腾;南方(尤其是楚地)崇凤,谓之凤翥。长期以来,南北两大图腾龙凤呈祥,并驾齐驱。
而楚文化的显著特征即尊鸟崇鸟。远古尤崇凤:魂兮归来,凤凰翔只。凤是图腾崇拜,至真、至善、至美的象征,是导引人的精魂飞登九天、周游八极的载体。
《白虎通义》有载:“南方之神祝融,其精为鸟,离为鸾。”“鸾”是凤的别称,亦是祝融的化身。《艺文类聚》引老子之语:“吾闻南方有鸟,其名为凤。”《山海经》有曰:“南禺之山,有凤凰鸩雏。”《易枝》则称:“凤生五雏,长于南郭。”这些典籍足以表明,凤是南方神鸟,在中原之南。《楚辞·抽思》写得更具体:“有鸟自南兮,来集汉北。”点明凤栖息于汉水流域,与楚密不可分。
凤也是四方神灵———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中朱雀的化身。朱雀本虚无,是神的化身,以朱雀替代凤,使凤更加神秘化。《后汉书·张衡传》李贤注:“朱鸟,凤也。”
东湖磨山楚城内的巨型凤标,其形由出土楚文物虎座凤架鼓演化而来。但见巨凤脚踏双虎(四方神之一),怒目圆睁,振双翼,拂尾羽,周身洋溢着作为楚人灵物的威武浩然之气。
楚人常以凤喻人。“三年不飞,飞将冲天;三年不鸣,鸣将惊人”的楚庄王,后来果然一鸣惊人,一度问鼎中原。庄周《逍遥游》中那只“展垂天乌云之翼,击三千里之水,抟扶摇而直上者九万里”的大鹏鸟即凤是也,更确切地说是庄周自身的化身。庄子以此寓意楚人自由舒展、无所滞碍的浪漫情怀。屈原也俨然以大凤自居,《离骚》中有“吾令凤鸟飞腾兮,继之以日夜”。
凤又日渐演化为九凤、九头凤、九头鸟、黄鹄、黄鹤等。
黄鹤楼之“三大传说”:仙人子安跨黄鹤过楼、费文祎成仙后骑黄鹤到此憩息、辛氏卖酒道人献鹤助兴,均与鹤仙有关。
其实,黄鹤原本即凤图腾化身之一。黄鹤之“黄”寓“吉祥美好”之意。《易·坤》有载:“黄,中之色也。”“君子黄中通理,正位居体,美在其中,而畅于四支,发于事业,美之至也。“故黄鹤之黄,并非鹤之色,而是先民图腾的一种理念。是故,武汉民间一直视黄鹤为吉祥美好之鸟,道人(仙人)之化身,“得道成仙”之前兆,冀望黄鹤给世间带来吉祥与安宁。于是,原本未有之黄鹤,便在一代又一代武汉人心目中缥缥缈缈地飞翔。
人们对黄鹤的独特希冀,使黄鹤楼日渐成为“太平盛世”的象征,劫难过后,必重修之。史载:黄鹤楼自公元223年孙权筑了望台始,先后修建30余次,南北朝、唐、宋、元均有重建,明、清两朝更是七度兴工重建。由此算来,今天的黄鹤楼应该是第13座楼了。也有人把修缮计算在内,说是第三十余座楼了。
其实,13座也好,30余座亦罢,真正意义上的“黄鹤楼”只有两座:一座是视觉之楼,因山而名;一座是心中之楼,因仙而名。
从这个意义上讲,黄鹤楼是一座“心楼”:历代文人游必于斯,宴必于斯,送必于斯,吟诗于楼,泼墨于楼,寄心于楼;民间百姓则寄托黄鹤楼给世间带来“吉祥与安宁”。
黄鹤楼,道不尽,说难休。
还是让我们把笔墨留一点给九头圣鸟吧,给九头鸟正名,还其公允与本来。
九头鸟在传说中确为不祥之怪鸟。《太平御览》有载:“九头鸟,色赤,似鸭,而九头皆鸣。”《齐东野语》则称:“鬼车鸟,俗称九头鸟……世传此鸟有十首,为犬噬其一,至今血滴人家,能为灾咎。故闻之者必叱犬灭灯,以速其过。”
其实,九头鸟亦凤之化身。《山海经·大荒北经》有载:“有神,九首,人面,鸟身,名曰九凤。”九凤是凤与九的组合。凤,是楚人之图腾;九,是楚人尊崇之数,九是阳数之极,寓含博大、吉祥之意。楚人便将凤凰想象成九头圣鸟。而武汉民间则视九头鸟为至尊之神鸟,智慧与力量之化身。据传:昔九头鸟曾与大鹏鸟遭遇,大鹏鸟咬其一头,九头鸟迅即长出一头继续厮杀,直至被咬九头,血流不止,仍顽强抗争,绝不服降。
或许正是九头鸟这种百折不挠、永不服输的品格,才激起了武汉人对它的敬仰之情,并日渐养成具有九头鸟性格特征的秉性。
纵观楚地及武汉历史,无论是楚庄王“不服周”,项刘楚汉大战,还是19至20世纪之交张之洞督鄂时期武汉开放革新后来居上,90余年前推翻封建帝制之辛亥武昌首义,1954年、1998年两度长江大抗洪。武汉人的所作所为无不显现出一种与九头鸟性格特征相吻合的个性。千百年来,九头鸟的血液已经溶进武汉人的血脉,演化为一种“九头鸟精神”:百折不挠、敢为人先、永不服输。
3500年人文积淀,使武汉文化彰显出鲜明的个性。其特征即:江汉汇通、楚风汉韵、兼容并包。
“江汉汇通”,不仅是一个自然地理概念,更是人文意义上之汇聚通达、汇通衔远;“楚风汉韵”,既展示先楚凤翥文明之影响和积淀,也揭示出汉唐遗风乃至辛亥精神之雄强奋发、敢为人先之传承和光大;
“兼容并包”,道出地理生态与人文传承共同孕育的文化个性:开襟博纳、开放畅达、开明睿智。这“三开”不仅是一个文化个性,也是武汉走向未来所迫切需要的人文精神。
展望未来,武汉的人文正在实现秉承传统基础上的超越。
武汉正在构筑一座“秉承文脉、记录时代、象征未来”之“人文宝塔”。
其“塔尖”即“精品工程”,培育全国一流的文化精品;其“塔柱”即“名人工程”,形成汉派文化名人群落;其“塔基”即“基础工程”,建一流人文设施,繁荣大众文化;其“塔形”即“特色工程”,彰显鲜明个性,形成独特风格。
武汉正依照突出“文化品位、时代气息、世界眼光”之结合,既集中展现滨江滨湖形象,又充分体现历史文化名城特质,勾画美好无限、魅力无穷的城市文化发展蓝图。
憧憬未来,我们这座城市将在山水相映间,既充盈历史文明之积淀,又展示现代文化之辉煌。营造一座中西部地区“最具文化品位、最具人文魅力、最适宜居住和创业”的城市,并非遥远的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