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东书人品鉴录之三十

  黎向群（评论家）

  明末清初, 是中国文人画逐渐向世俗画过渡的重要时期，人物绘画迎来了勃勃生机。迨至清代中期，华东、岭南一带，商品经济和对外贸易的迅猛发展，世俗文化应运而生。苏六朋便是岭南最具影响力的人物画家。

  苏六朋（1791~1862），字枕琴，号怎道人，别署罗浮道人。顺德人。少年时代，他喜爱绘画，远赴罗浮山宝积寺，拜名僧德堃为师学习绘画。学成后，他一直在广州城隍庙旁摆摊鬻画为生。广东省文博单位多藏有他的大量画作。主要作品有：《桐荫听琴图轴》、《停琴听阮图卷》、《清平调图》、《东山报捷图》、《太白醉酒图》、《加官进爵》等。这些作品，工精细致者，有李公麟之遗韵；随意率真者，有黄慎的风骨。

  苏六朋是一位全能的画家。人物、山水、花鸟，样样精到，各有风貌，不过他还是以人物画见长。人物绘画宗李公麟、陈老莲、黄慎画法。他生活的时代，清朝由盛转衰，社会黑暗，民不聊生，他深怀不满。他的作品，大多以市井风俗以及市民喜爱的传说的故事为体裁。有小商贩，有卖艺的盲人，有布衣文人，形象诙谐，神态各异，寓意又深刻，雅俗共赏。他还善于用手指配合作画。他在绘制大尺幅的人物画时，通常指笔兼用，运指如笔，点画流畅，自然生动，亦“工”亦“意”。张维屏评其人物画：“枕琴善画人物，大而盈丈，小而分寸，男女老少形神各肖，衣冠动作，笔笔生动，天生绝技，一时无两，宜求者接踵而至也。” 除了人物画外，他的山水画与花卉，善用色彩，设色以浅降重彩为基调，或浓或淡，变化雅致，却无媚俗之姿色。

  无聊斋藏其人物山水画《写唐诗意》团扇（如图），实为他以小见大的代表作。绢本。纵23.5厘米、横23厘米，落款题诗：“空林无月尽，日日石泉坐；日落江云深，忘泉亦忘我。写唐诗意。怎道人六朋。”钤：“有朋”如意形朱文印一枚。六朋传世的画作当中，形制以条幅、中堂手卷、条屏等为多，团扇较为少见。因此，是扇着属难得。设色本，颜色鲜而不艳。扇中题诗未能查到，画中老人背靠山泉，面对小溪，盘腿坐在石上，凝望日起日落，细听潺潺流水，陶醉此中，进入了“忘泉亦忘我”的境界。仅用笔寥寥数笔钩勒，便将人物衣褶的线描得生动活泼，眼睛也只有两个小圆点，将人物的神情与心态刻画得细致入微，可谓丝丝入扣，笔笔传神，清净脱俗，灵动飘溢，大家风范尽显其中。

  苏六朋是一位画家，相比之下，书法作品被人们所忽视。其实，他的书法品格高迈，取资多方，成就并不亚于他的绘画成就。以篆法作隶，是清代流行隶书的主要特征。他的隶书，取法《熹平石经》、《曹全》、《华山》、《郙阁》等汉碑摩崖，结体、用笔运以篆法，点画圆通流转，形态生动，笔法多姿。用墨浓润，注重浓枯变化，追求古拙的艺术风格。行草则宗法王羲之、苏轼、米芾、黄庭坚等名贤书法，结字修长，用笔浑重，转折方棱，注意提按变化，作品充满了文人的气息。

  古往今来，一般以绘画为生的职业画家，他们创作的作品通常被士大夫视为世俗画，不为士林所赏识。苏六朋却是一个特例。他为当时广东代表主流的文人张维屏、黄培芳等人交游并得到他们的赏识。张维屏、黄培芳等人修褉，诚邀苏六朋为之绘画作图，此乃最好之例证。